交給風帶走.魅惑

# 無人收費站

凌晨四點，國道最後一座人工收費站亮著一盞黃燈。

沈棠把車停在白線前，沒有熄火。副駕駛座的弟弟沈岸搖下車窗，伸手出去，像在接什麼。

「冷。」他說。

那是整趟路上，他說的第一個字。

收費員是個老人，隔著玻璃遞出找零，視線在姊弟倆之間停了一下，什麼也沒問。車子再發動時，沈棠從後視鏡看見那盞燈縮成一個點，像舊傷口結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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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沈岸的行李只有一個帆布袋，是父親留下的那一只，袋口的拉鍊壞了，用迴紋針扣著。他站在老家門口，把鑰匙放進鞋櫃上的碗裡，發出很輕的一聲。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要去哪？」沈棠問。

他看著她。沈棠後來才明白，那不是拒絕，而是他自己也還沒有答案。他二十九歲，剛從一份做了七年的工作裡離開，沒有人逼他，也沒有人挽留。他只是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胸口有東西在動。

「我陪你開一段。」沈棠說，「只開一段。」

她沒有說的是：她請了三天假，並且已經把車子加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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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山路。**

車子沿著省道往東，窗外的山一層一層褪色。沈岸整個白天都望著窗外。沈棠試過開音樂，他沒有反對，也沒有跟著哼；試過說話，他只是嗯一聲。

到了下午，她乾脆關掉音樂，把冷氣也關了，讓風灌進來。風裡有一點鹹，是從很遠的海那邊帶來的，薄得幾乎嚐不出來，只在手背上留下一層細細的澀。

她忽然意識到，沉默也是一種語言，只是她一直把它當成空白。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山腰一間沒有招牌的民宿。沈岸坐在陽台，沈棠隔著紗門看他的背影，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被爸爸罵了以後不哭，只坐在樓梯口，把所有話都吞回去。她那時候是怎麼做的？她好像也只是坐到他旁邊，什麼都沒說。

她端了兩杯熱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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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隧道與路牌。**

隧道很長，橘色的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出口處有一面路牌，上面寫著三個她從沒聽過的地名，字體被風雨磨得斑駁。

「小時候，」沈岸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很久沒用過，「爸帶我們走過這條路，你記得嗎？」

「我不記得。」

「你睡著了。」他說，「他一直看後視鏡，看你有沒有蓋好毯子。他不說，可是他一直看。」

沈棠握著方向盤，眼眶忽然發燙。她想說很多話，想說你可以不用走，想說你要是累了就回家，想說我們都很想你。但那些話堆到喉嚨口，又被她一一壓回去。

最後她只說：「那你現在，想不想走完它？」

沈岸沒有回答。可是他把手伸出窗外，手掌攤開，像在確認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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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凌晨。**

他們沒有睡。兩人坐在車裡，看天色從墨黑變成鉛灰，山的輪廓慢慢浮出來，像有人在水裡沖洗一張底片。

沈岸終於說了。他不是要去某個地方，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沒有人在等他，他會往哪裡走。他怕留下，怕自己再也動不了；也怕走，怕走到最後發現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不知道。」他說，「我一直在等自己想起來。」

沈棠沒有勸，也沒有說「會好的」。她只是把車鑰匙從點火孔拔下來，放在兩人中間的置物槽。

「那就不用想起來。」她說，「路在那裡，你先走。我記得你從哪裡出發，就夠了。」

沈岸看著那把鑰匙，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是那種很久沒笑過、有點生疏的笑。他重新拿起鑰匙，插回去，轉動。

引擎低低地響起來，像遠處有一座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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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有了開頭的那座收費站。**

天亮時，他們已經過了最後一個彎。沈棠減速，路面從黑色的柏油變成粗礪的砂石，前方一片寬闊的原野正慢慢鋪開。

沈岸把額頭靠在車窗上，輕輕地說了一句：

「姊，你不用陪我到最後。」

「我知道。」她說，「但現在，我還在。」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著海的味道。沈棠沒有回頭看來時的路，因為她知道，那條路不會消失，它會一直在那裡，等著有人需要回來的時候。

車子繼續往前。

這一次，誰也沒有說再見。

詞、曲/Suno&鳥巢 混音、聲紋/鳥巢
路牌把遠山折成一封舊信
你望著窗外
沒有回答
你把沉默放進外套口袋
公路向前，像未寄出的我
風擦過手背，鹽味很薄
遠處的山慢慢退成灰色
我不問你要去哪裡
只看你的眼睛，停在遠方
那一口氣，還沒有落下
我們都讓空白先說
你若不回頭，我就陪你走
把名字交給荒野，交給風帶走
胸口的冰，忽然聽見赤色脈流
不必說再見
讓路替我們往前走
嗯——啊，喔——
收費站的燈，像一枚舊傷
你把手伸出窗外，接住冷空
柏油的黑有了粗糙的觸感
我聽見遠山，在舌尖發動
你若不回頭，我就陪你走
把名字交給荒野，交給風帶走
胸口的冰，忽然聽見赤色脈流
不必說再見
讓路替我們往前走
留下吧——走吧——
若自由只是一扇沒鎖的門
你先走，我會記得那道風
沒有答案的夜，伸展成原野
我把你的沉默，還給天空
你若不回頭，我仍陪你走
把名字交給荒野，交給風帶走
胸口的冰，終於聽見赤色脈流
不必說再見
讓路替我們往前走
路牌把遠山折成一封舊信
你望著窗外
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