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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巢AI藝術

@josefhsu・音樂人
於 2024 年 12 月 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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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巢AI藝術


雨從午後就沒停過。 小禾站在舊戲院的側門邊,把濕透的鞋跟在裂磚上輕輕點了兩下,水珠順著鞋沿滑進縫裡。她不是來等末班車的。那班車早在三年前就改線了,站牌還在,只是沒人再往上看。她來是因為有人打電話說,地下室的舊片庫要清,若還記得自己放過什麼,可以來認。 她記得。那盤磁帶是她自己錄的,標籤寫著「七月雨」。 戲院裡的燈只亮了兩盞,昏黃的光把走廊照得像沒拍完的底片。她沿著樓梯往下走,鞋跟敲在鐵欄杆上,聲音空得不像現在。地下通道的牆還是那面舊的綠色,脫皮的地方露出更早的白。有人把幾張舊票根釘在公告欄上,邊角捲起,像隨時會自己飛走。 片庫的門半開著。裡面有人。 阿澄蹲在地上,正在把散落的磁帶一盤一盤放進紙箱。她沒有撐傘,頭髮濕了一截,貼在頸側。紅色雨傘靠在牆邊,傘面還在滴水。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手裡那盤磁帶停在半空。 兩人都沒先開口。 小禾走進門。地上有一層薄灰,踩上去會發出極輕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指甲刮過磁帶。阿澄把那盤磁帶放進箱子,又拿起另一盤,看了看標籤,沒說話,只是把盒子轉了一圈,讓標籤朝外。 「你還留著。」小禾說。 「不是我留的。」阿澄把盒子推過去一點,「是他們沒人要,就堆在這裡。你那盤也在裡面。」 小禾蹲下來。她的膝蓋離阿澄的很近,兩雙鞋的鞋尖幾乎碰到。左邊是阿澄那雙已經磨白的平底鞋,右邊是她自己那雙還帶著雨水的。她伸手去翻,手指碰到一盤沒有標籤的,指甲壓住鬆掉的線頭,輕輕一轉,磁帶就跟著轉了半圈。 「那年你沒回頭。」小禾說,聲音不大。 阿澄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她只是把一張折過的舊票根從盒子底層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把它對折,再對折,直到變成一艘很小的船。她把船放在地上,用指尖輕輕一推。船沒有走遠,只是在灰塵裡轉了一小圈,停住。 「排練室的窗還會起霧嗎?」小禾問。 「會。」阿澄說,「拉到長音的時候,手腕還是會自己停一下。停完就繼續。沒人教過我那樣停,可是每次都停。」 通道外傳來雨打在鐵皮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遠處用掌心拍打什麼。小禾把那盤沒有標籤的磁帶拿起來,塞進隨身帶的播放器。她按下鍵。機器轉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嘶聲,然後是雨。雨聲裡有很遠的、幾乎聽不清的琴音,長音拉到一半就斷了,接著是什麼東西輕碰的聲音,像鞋底在濕地磚上轉了一圈。 音樂沒有完整。它只轉了不到一分鐘就自己停住,磁帶卡在某個位置,發出細小的摩擦聲。 阿澄看著播放器。她抬起手,像是要去按停止鍵,又像只是想把那截鬆掉的線壓回去。手停在半空。小禾沒有動。兩人的鞋尖在灰塵裡對得更近了一點,左邊那雙微微側過去,右邊那雙跟著轉了極小的角度,像在找一個兩人都能踩穩的位置。 「不是要回到那天。」阿澄說。 「我知道。」小禾把播放器放下,磁帶還在輕微地轉,沒有完全停。「只是今天還願意站在這裡。」 雨聲繼續。播放器裡的磁帶終於徹底停了,只剩下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阿澄把那艘紙船撿起來,放進小禾攤開的掌心。船很小,沾了一點灰。小禾的手指合攏,沒有握緊,只是讓它停在那裡。 她們站起來。鞋尖分開,又在轉身時重新靠近。阿澄先往通道口走了一步,小禾跟上去,兩人的腳步在空蕩的地下通道裡重疊,一下,又一下,沒有誰先停。 外面的雨還在下。紅色雨傘被留在牆邊,沒有人再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