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抽屜裡的那封分手信,邊角已經被我反覆摩挲得有些起毛了。兩個禮拜又一天,整整三百六十個小時,我依然困在原地,無法將她從心底連根拔起。畢竟,那是我的初戀,是我青春裡最深刻的印記。
傍晚的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總務處外的樹叢旁,是我給自己畫的牢。初夏的蚊子特別凶猛,隔著制服褲狠狠地叮咬著我的小腿,但我一動也不敢動,深怕錯過她下班開門的瞬間。腿上的刺痛感很真實,但遠不及心裡的酸楚。我反覆在心裡排練著那句台詞:「我不要我們分開,求妳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上個月的段考前夕。那天在她房間,收音機裡正輕輕放著周華健的《讓我歡喜讓我憂》,「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愛悠悠,恨悠悠……」旋律在空氣裡流淌。書本早就被推到了一旁,我摟著她,品嚐著她唇上的柔軟與微甜,感受著她依偎在我懷裡的體溫。那是一股能把人融化的暖意。直到大門傳來她父母提早返家的鑰匙聲,我們才驚慌失措地彈開。雖然那天的浪漫戛然而止,但在那個狹小卻充滿彼此氣息的房間裡,我真的深信,我們會有一種叫做「永遠」的東西。
只是那份永遠,保鮮期短得可憐。
「喀噠」一聲,晚上六點整,總務處的門開了。
她背著包包走了出來,昏黃的走廊燈光打在她的髮絲上。我們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個正著。她停下腳步,原本平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後是掩飾不住的閃躲。我深吸了一口氣,急忙迎上前,把排練了千百次的話推到嘴邊——
「學姊!」
一個突兀的聲音從另一側的樓梯口傳來。一個身材微胖、理著平頭的學弟小跑著出現,臉上掛著毫無心機的燦爛笑容。
她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秒,她臉上那份面對我時的緊繃與錯愕瞬間瓦解,換上了一種我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不再屬於我的輕鬆笑意。她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哪怕只是眼角的餘光。他們並肩朝著校門口走去,學弟不知道說了什麼笑話,惹得她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兩人有說有笑地越走越遠。
我就這樣被釘在原地,像個不合時宜的笑話。
出了校門,我像個遊魂般跟在他們身後約三十公尺的地方。三十公尺,是我們現在的物理距離,也是我這輩子再也跨不過去的鴻溝。我看著他們在路燈下被拉長又重疊的影子,看著他們打情罵俏的背影,腦海裡卻全是那天下午她嘴唇的溫度,以及那首沒播完的歌。
我們走到了寬敞的中央西路上。今晚的風好大,冷風毫無阻礙地灌進敞開的制服外套裡,瞬間帶走了身上僅存的溫度。我雙手插在口袋裡,低下頭,任憑眼淚在風中被吹得一片冰涼。
整條中央西路車水馬龍,而我孤身一人,淒涼得彷彿被全世界遺棄。
詞、混音/鳥巢 曲/Suno
總務處外一盞昏黃的燈
初夏蚊子咬出真實疼
我守著門等那開啟聲
守著這座青春的空門
不能再皺的分手信
數著小時過得太沈悶
排練千次求你回來的口吻
卻見你對著別人笑得純真
三十公尺跨不過的分寸
學弟那聲喊得太溫存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吹散了年少的天真
影子在路燈之下延伸
你眼神閃過的一瞬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帶走了臉頰殘留的餘溫
既然轉身笑容太逼真
都說初戀一定要有裂痕
那首老歌唱得太深刻
曾有魂牽夢縈的快樂
卻被開門聲草草切歌
我們在驚慌中趕緊後撤
制服裡灌進冷風耍賴
你已不在我的胸懷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吹痛了我渴望的心
三十公尺的我是外人
看著你給他久違的熱情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吹冷了那份純粹的真
不用再問你是否心疼
沈默已經給了我殘忍
誰能憑著記憶讓青春永恆
不過是換了一個人啟程
段考結算的總會有積分
你只是我收好的標本
誰能憑著記憶讓青春永恆
終於不再等那一扇門
這場單純留下的後遺症
在那條長路上學會了認份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告別了你的軟唇
我就領受這巨大的痛疼
目送你們走入新的黃昏
中央西路的風,初戀的傷
吹散了你的體溫
如果失去是成長的課本
我已讀完這段無奈青春
風聲在耳邊不停地爭
回不去那天的那個吻
分手信句句失真
浸濕的中央西路
慢慢浮沉
Nivra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