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兩點
辦公室還亮幾盞燈
文件一疊一疊
吊得桌角發沉
像病房裡
沒拔掉的點滴
績效一滴一滴
往血管裡滲
沒有人問
這身體還剩幾條命
吊完點滴
下一個就吊你
績效 工時
期限 排名
考核像藥單
一張一張往下發
劑量沒在停
人也不敢喊怕
大家都說
撐過這晚就回家
可病房的燈沒暗
他們開的藥
只有你能熬
昨天留下的帳
今天還在身上扛
今天剩下的命
全押在下一場
黎明前的黑暗最長
沒走到的天亮最亮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事情沒清完幾件
人先消失在畫面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說是扛不住一點
其實只是命不夠賤
行事曆沒有留白
大腦裡只剩殘骸
早上七點
車廂塞得像貨架
一張張臉
貼著玻璃往前發
有人補妝
有人低頭裝睡
有人把昨晚
留在眼袋下面發黑
我站在門邊
跟自己的倒影對看
它比我早到公司
也比我更像在上班
中午的飯
又留到下午變涼
朋友那句改天見
在未讀裡慢慢發黃
晚上九點
電梯開始往下
人都準備回家
事情還沒有放假
燈還亮著
針還掛著沒拔
名字一個一個
從名單被劃
有人說只是累了
有人說抗壓太差
藥單照樣往下發
沒有人換藥
只把劑量往上加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事情沒清完幾件
人先消失在畫面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說是扛不住一點
其實只是命不夠賤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路都已經走了幾遍
人卻倒在終點前面
成功在後天
你死在明天
他們只說差那一點
你拿剩的命去墊
待辦還塞滿桌面
人先爛在桌前
無用中年飯館 · Useless Diner作者
這裡是無用中年飯館。
謝謝最早入座、點下喜歡的幾位食客。
既然系統把留言區開放了,
歡迎在下面留下你們今天被拿去墊的命,
或是凌晨兩點辦公室的燈光。
藥單照樣往下發,
但至少在這裡,
我們可以一起死在明天。
山下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