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像很辛苦地活過
才發現少有人知道的事
可是知道的人
都已經先一步犧牲
我重新回到這片土地
收拾留下來的殘餘
天空仍舊那麼遼闊
雲從荒草上緩緩移去
沒有誰記得發生過什麼
風也沒有留下證詞
只有草一遍遍倒下
又一遍遍站起
一個澳洲來的女人
站在風裡對我說
殺了這裡的人
不要留下任何結果
我說
這時候我還沒有死
噢不
這時候我已經死了
放過他們吧
讓他們繼續走過
這片天空 這條溪流
還有風吹過的山坡
另一個人對我說
走吧
我們不可能看見四個米字
那不是我們能看見的
也不是此刻能知道的事
我想 嗯 也是
她還不知道結果
也許雲知道
也許風知道
只是沒有誰願意說
可以陪我再看一次嗎
看看天空看看雲
看看草地怎麼迎著風
喔 沒關係你們看
我只是想拍下一張照片
卻不小心讓它開始流動
我們曾經好美
在草皮上風那麼大
衣角和頭髮都被吹向遠方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
誰會留下
誰會遺忘
後來開始有人爬山
沿著清澈的溪流向上
陽光落在石頭表面
水把天空輕輕搖晃
遊客經過時提醒注意
這裡生長著真菌
他們小心走過草叢
談論天氣
談論山林
沒有人知道
這片土地曾剩下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
我是為了什麼回來收拾
可以陪我再看一次嗎
看看天空看看雲
看看草地怎麼迎著風
喔 沒關係你們看
照片仍在我的手中
裡面的人卻開始走動
我們曾經好美
在草皮上風那麼大
雲影從我們身上經過
溪水還流向遠方
那時候我們以為
只要拍下來
一切就不會散場
人呢 我回頭看了很久
山上只有移動的雲
溪邊只有彎下的草
風穿過沒有人的午後
人呢 是不是都已經走了
是不是知道那些事的人
最後都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來的地方
看影片繼續晃動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天空
一點一點變得遼闊
可以陪我再看一次嗎
喔 沒關係你們走吧
我可以自己看看天空
看看雲 看看草地仍迎著風
我們曾經好美
這件事並沒有因為誰離開
就變得不同
人呢
嗯 只剩我一個人
站在風裡
好像也沒有
想像中那麼失落
清澈的溪流 仍穿過山谷
雲還在移動 草還在起伏
我們曾經好美
而現在
風仍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