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經病

《精神病院》

『我沒瘋。』
「每個被送進來的人，第一句話都是這個。」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因為你們的規則裡，沒有一種說法能讓我不被當成症狀。』
「⋯」
『說自己沒病，叫缺乏病識感。』
「對。」
『說自己有病，等於承認我瘋了。』
「⋯」
『所以不管我說什麼，都是你們對。』
「你是在指控這間醫院？」
『我是在問問題。』
「問。」
『我簽過自願住院同意書嗎？』
「沒有。」
『我動手打過護理師嗎？』
「沒有。」
『我傷害過任何人嗎？』
「沒有。」
『那我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法律不需要等你動手。」
『⋯』
「兩位專科醫師鑑定過你，保護人也簽了字。」
『保護人。』
「你的太太。」
『她把我關進來。』
「她把你送來治療。」
『有差別嗎？』
「有。」
『哪裡有？』
「門是我們鎖的，不是她。」
『⋯』
『醫生，你知道這裡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說說看。」
『每個人都對我很好。』
「⋯」
『護理師對我笑，藥杯有人遞到手上，連走廊的燈，晚上都不會全部關掉。』
「那是照護。」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你想恨誰？」
『我太太。』
「為什麼？」
『因為她每個週末都來。』
「這是壞事？」
『她帶一袋切好的蘋果，隔著玻璃對我說，再忍耐一下，等你好了就回家。』
「⋯」
『可是我沒有病。』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很多病人也這麼覺得。」
『所以你們永遠不會錯。』
「⋯」
『你們貼在走廊牆上的那張紙寫什麼？』
「不得攜帶尖銳物品。」
『連蘋果都要先切好才能給我。』
「⋯」
『你們在怕什麼？』
「你覺得呢？」
『怕一個沒有做過任何事的人。』
「⋯」
『醫生，法律不是只能審判已經發生的事嗎？』
「是。」
『那我還沒發生任何事。』
「對。」
『所以你們憑什麼關我？』
「你入院之前說過什麼，記得嗎？」
『什麼都沒說。』
「你太太說，你只說了一句話。」
『⋯』
「要我念出來嗎？」
『念。』
「『如果你離開我，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個家。』」
『那是氣話。』
「她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手上拿著水果刀。」
『⋯』
「在削蘋果。」
『⋯』
「而且是笑著說的。」
『你把主詞念錯了。』
「什麼意思？」
『那句話⋯是她對我說的。』
「⋯」
『刀在她手上、蘋果是她削的、笑的也是她。』
「你有證據嗎？」
『沒有。』
「錄音？」
『沒有。』
「第三個人在場？」
『沒有。』
「所以只有你聽到。」
『還有她。』
「對。」
『⋯』
「那我告訴你⋯她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
「她哭著說刀在你手上、蘋果是你削的、笑的人是你。」
『⋯』
「你們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差。」
『⋯』
「只差一件事。」
『什麼事？』
「她哭了。」
『⋯』
「而你沒有。」
『我為什麼要哭？』
「兩個人說同一個故事，所有人都只會相信哭的那個。」
『所以我是被自己的冷靜關進來的？』
「不只是。」
『還有什麼？』
「還有四分鐘。」
『⋯』
「同一天、同一個櫃台，你也遞了一份申請書。」
「加害人是她、刀在她手上、笑的人也是她。」
『⋯』
「但比她晚了四分鐘。」
『⋯』
『那鑑定呢？』
「是你進來以後才做的。」
『⋯』
「你剛才說，你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
「那你告訴我，你那天為什麼要去櫃台？」
『⋯』
「如果你真的只是被害人，你可以報警、可以搬走、可以一個人離開。」
『⋯』
「但你為什麼選了跟她一模一樣的路？」
『因為我知道只有這條路，你們會幫忙。』
「所以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
「你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想⋯』
「想什麼？」
『先把她鎖起來。』
「⋯」
『她也是這樣想的，不是嗎？』
「對。」
『⋯』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們每個週末隔著玻璃見面嗎？」
『為什麼？』
「因為你們每一次⋯都在對彼此說同一句話。」
『哪一句？』
「再忍耐一下，等你好了就回家。」
『⋯』
「護理師的紀錄上，你上週五也對她這樣說過。」
『⋯』
「一字不差。」
『⋯』
『我沒瘋。』
「我知道。」
『⋯』
「她也沒瘋。」
『⋯』
「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放哪一個人出去。」

[Verse 1]
深夜的冷空氣 吐出的白煙
桌上那半杯 沒喝完的甜
我像個幽靈 在寂寞裡轉圈
看著路燈把悲傷拉得好遠
笑我學不會怎麼向前

[Pre-Chorus]
他們說時間總是能洗掉虧欠
可是我怎麼洗 都還是你的臉
把你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才發現聲音啞得多麼可憐

[Chorus]
該明白的 離開以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難過卻與你有關
像個神經病一樣
在黑夜裡自作多情的喊
該放下的 放手以後就不應該再對你奢望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卻還為你瘋狂
像個神經病一樣
用回憶作繭自縛的流浪

[Verse 2]
冰箱裡還冰著 你愛喝的茶
我卻連瓶蓋 都轉不開它
翻手機紀錄 還停在那句話
朋友們勸我別再折磨了啦
可我連呼吸都帶著傷疤

[Pre-Chorus 2]
他們說雨過會天晴就會好點
可我踩著水窪 感覺就像深淵
我到底怎麼會變成這副嘴臉
連自己都覺得可悲又討厭

[Chorus]
該明白的 離開以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難過卻與你有關
像個神經病一樣
在黑夜裡自作多情的喊
該放下的 放手以後就不應該再對你奢望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卻還為你瘋狂
像個神經病一樣
用回憶作繭自縛的流浪

[Bridge]
如果瘋了就能把你忘得徹底
如果把記憶全部都燒成灰燼
我是否 我是否 我是否 就能痊癒

[Chorus]
該明白的 離開以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難過卻與你有關
像個神經病一樣
在黑夜裡自作多情的喊
該放下的 放手以後就不應該再對你奢望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卻還為你瘋狂
像個神經病一樣
用回憶作繭自縛的流浪

[Chorus]
該明白的 離開以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難過卻與你有關
像個神經病一樣
在黑夜裡自作多情的喊
該放下的 放手以後就不應該再對你奢望
可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卻還為你瘋狂
像個神經病一樣
用回憶作繭自縛的流浪

[Outro]
像個神經病一樣
像個神經病一樣
像個神經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