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

我 進了 家門，就 出了家
門 甩我 臉上了，窗 在哪
肚子 裡 剛 種下 一顆 芽
我 收起 手腳 怕 一 碰 就 壓垮
她 身邊 圍了 一圈 牌子 寫 閒人 勿近
我 退到 外面 當 閒人 也 甘心
預產 那天 就 收工，下一個 換 我 進
她 沒 給 原因 我 替 她 編 好 再 蓋 印
我 當 自己 還 在 試用期 乖 得 像 來 實習
手 被 擋 在 肚皮 外 翻身 就 睡 也 不 逼
同床 同被 不同意 每夜 靜到 底
到期 沒人 提 我 就 再 試 一季
九個 月 跑完 我 抽了 牌 等 叫號
燈 一跳 先 叫到 的 是 哭鬧
號碼牌 捏到 皺掉 我 還 坐著 微笑
急診 先到 我 這 慢性病 慢慢 熬

我從 理解
到 試著 理解
到 說服 自己 理解
到 強迫 自己 理解
到 我他媽的 實在是 不能 理解

累 是 陰天 想睡 是 結冰 從沒 放晴
搖籃 裡 一 有 動靜 颱風假 一律 暫停
問 哪天 才 行 她 說 下一個 階段 應該
我 守著 頻道 句句 當 命令
階段 後 還有 階段 一階 一階 爬不完
到了 頂樓 一看 上面 還有 一半
全面啟動 的 樓梯 越 走 越 慢 原地 打轉
腿 一酸 就 地 睡 醒了 再 攀
鏡子 裡 那個 人 先 點頭 我 才 開口
他 說 再 忍 一下 就 夠 我 一步 一步 跟著 走
霧 一厚 我 擦開 他 還 在 那裡 守
活寡 男人 也 能 守 守 久了 床 會 生鏽
一歲 那 根 蠟燭 我 越 看 越 眼熟
挺直 了 燒 到 見骨 一 字 不 吐
願 都 是 別人 的 福 一 口 氣 我 熄 在 半路
拔起來 擦乾 入庫 明年 再 插 一度

我從 理解
到 試著 理解
到 說服 自己 理解
到 強迫 自己 理解
到 我他媽的 實在是 不能 理解

別人 被 拒 是 路邊 黃線 等 一段 時間
我 被 拒 是 一條 紅線 畫到 永遠
我 逼 自己 色盲 紅 的 硬 看 成 黃
每晚 在 線 前面 熄火 停到 天亮
火山 改名 休火山 我 忍著 不准 噴
岩漿 往下 沉 燒的 是 自己 的 根
地表 一片 安穩 底下 每晚 都 在 震
她 背過 身 我 也 睡 把 火 壓回 本分
同樣 三句 話 我 聽成 亂碼
字典 翻爛 翻譯機 按下 也 啞
背到 滾瓜 爛熟 舌頭 打架
問 鏡子 他 也 張嘴 發傻 一句 都 不答
二十五 戴戒指 受戒，誓詞 原來 是 口業
婚床 變成 蒲團，每晚 打坐 渡劫
我 跪著 求 一晚，她 一臉 不屑
這 師父 半夜 下山，換了 交友 頭貼

我從 理解
到 試著 理解
到 說服 自己 理解
到 強迫 自己 理解
到 我他媽的 實在是 不能 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