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春光系列＿1.春光乍洩（Happy Together⋯）

春光系列：1~3+外傳。

我最後一次在安平散步是一週後，
老街有人在曬虱目魚，
有人在跳廟口的舞獅，
風裡是九層塔與雨水的味道，
只是風裡沒有他了。

沒有他了⋯

《春光乍洩》

布宜諾斯 這城市的雨季
咖啡館的燈 影晃動著迷離
你伸出手 我沒有半分猶豫
旅途的終點 永遠是個謎

這一秒鐘 春光忽而乍洩
愛情的姿態 比煙火還熱烈
你眼底燃燒 陌生又親切
擁抱後我們 遺忘了世界

我們是彼此 唯一的通行證
讓兩個靈魂 習慣了共生
玻璃杯倒影 搖晃著心聲
每一次爭吵 都像是一種吻

車窗外的風景 永遠沒法停留
像一場夢境 不許回頭
瀑布的盡頭 誰能陪我走到最後
只剩下承諾 在耳邊溫柔

這一秒鐘 春光忽而乍洩
愛情的姿態比煙火還熱烈
你眼底燃燒 陌生又親切
擁抱後 我們遺忘了世界

我們是風是雨 是貪婪的秘密
在世界的盡頭沉淪得徹底

《不該來的火》

我們抵達台南安平的那天下午，
海風裡有雨像誰在輕聲說：
「不要走啊」，
但我們沒聽懂也不想懂。

老街上的旅店只剩最後一間房，
一張單人床、房號是103，
像急救的密碼⋯
櫃檯老闆把鑰匙交給我們時盯了我一眼，
他沒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可他眼神像知道⋯
我們不只是旅人，
兩個男人、一對戀人。

房裡掛著一盞黃銅吊燈，
燈泡忽明忽暗像不願意被點亮的心情，
他說要先洗澡，
我坐在床邊攤開地圖，
卻沒一條街能看得進去。
我只聽見水聲裡他的哼唱，
聲音黏在濕氣裡，
像藏著的情話，
聽不清卻讓人想靠近。

我們來安平是說好要「重新開始」。

但這句話就像這城市的冬季陽光⋯
看起來溫暖？
其實一直不夠火。

夜裡他會翻身，
指尖碰到我的背，
我會裝作沒醒，
卻聽見心臟撞擊的聲音比港邊夜市的鑼鼓還響。

他抽煙總靠窗，
問他看什麼？
他總說：
「⋯沒有什麼。」
我知道他不是看風景，
是在看那條回不去的路⋯
不是街道上的，
而是我們心裡那段路。

有時我們做愛，
不急不緩像在偷時間。
他總是閉著眼親我，
我卻總想睜開眼看看他心裡還剩多少我。
他的手指滑過我的腰窩、脊椎、肩胛骨，
每一下都像在翻一頁快結束的書。

我們的關係像一條被海水沖壞的老橋，
只能走一半然後懸在那。
懸得久也就不痛了，
只剩下麻。

他有時會說要走，
說想去關子嶺泡溫泉，
我知道那不是旅遊的藉口，
那是「逃」的婉轉⋯

我們最後一次做愛，
是在那晚雨比平常大一點的夜裡，
他沒說話、我沒說話⋯
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卻像隔著整座嘉南平原。

那晚他主動吻我，
像是在為一部他不打算拍續集的電影拍最後一個鏡頭。
我看著他低頭吻我，
發現他眼角有淚。
那不是哭⋯
而是什麼再也裝不住了。

他背對我睡著，
我看著他背上的那道舊疤，
是我們第一次旅行時他跌倒留下的。
那時我很心疼，
現在我只覺得那道疤比我還有資格⋯
留在他身上。

天亮時他走了⋯

留下一瓶用到剩一點點的香水、一把沒帶走的牙刷、一張摺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上頭寫著：
「對不起⋯」

我沒追也沒馬上離開那間房，
窗外的光比前幾天亮很多，
但我不敢看太久，
怕那亮是假的，
像我們之間那團火：
來得快，
走得更快。

我最後一次在安平散步是一週後，
老街有人在曬虱目魚，
有人在跳廟口的舞獅，
風裡是九層塔與雨水的味道，
只是風裡沒有他了。

我在孔廟買了一張明信片寫上了：
「有些人來，是一團火，走時只剩餘燼。而我還在這裡，等下一場不會來的夏天。」
我沒寄出只放進口袋裡，
就像我把他放在心裡那個沒人去的角落⋯

暖，
卻再也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