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漆嘛黑

從第一個「霧」開始，我把霧、烏、巫、屋、嗚、武、悟這一組相近的聲音一路埋進歌詞裡，讓整首歌像被同一個音慢慢滲透。烏鴉、巫婆、黑屋與濃霧並不是隨手拼湊的奇幻裝飾，而是我為這首歌搭起的一個封閉場景；越往後唱，字義可以改變，聲音卻始終不肯散去，直到最後連「呼」與「吸」也被拆。

音樂上，我選擇用非常認真的方式處理這些看似有點荒唐的文字。作品以 French orchestral art song（mélodie）為主要骨架，利用弦樂與木管營造優雅、疏離而帶霧感的空間，再加入 spy-movie 式的懸疑推進，以及少量迷幻色彩。女聲則採用偏 bel canto 的演唱方式，把「黑呼呼」「黑糊糊」「我就是廢物」這些近乎口語甚至有點笨拙的句子，唱得過分端正、華麗。我要的正是這種反差：音樂越莊嚴，文字裡那種不對勁就越明顯。

整首歌的結構也是按這個方向慢慢收緊。前段還只是看不清、走不出去，中段開始出現「通靈」「勝之不武」「領悟」這些聲音上的呼應，到了後段，「我不再呼／不再呼／吸——」拉回到人的身體。尾聲我再把「通靈」推到「統領」，讓烏鴉開始聽令，最後落到「靈魂歸零」。

我沒有打算在歌裡替所有東西加上註解，也不希望它變成一首需要先看說明書才能聽的作品。表面上，它依然可以只是一首關於霧、黑屋、烏鴉與巫婆的荒誕藝術歌曲；至於那些相近的字音一路走到最後究竟變成了什麼，就留給聽眾自己聽。

反正霧還沒散。

外面依然一片黑呼呼。

霧
外面全是霧
看不清　看不清
烏鴉在屋頂
巫婆在通靈

什麼都沒有
一片黑呼呼
什麼都沒有
我就是廢物
什麼都是嗚嗚嗚

屋
一個人的屋
沒有幸福
只有烏鴉跳著舞
巫婆在隔山打牛
隔山打牛

烏
什麼都沒用
一片黑呼呼
什麼都沒用
我就是廢物
你贏了　勝之不武

嗚
巫婆的濃湯裡
一團黑糊糊
冒著黑呼呼
我的影　被覆蓋掉
靈魂終於領悟

烏
什麼都沒有用
一片黑呼呼
我走投無路
我就是廢物
你們真的很可惡
我不再呼

不再呼
吸——

霧
還是沒散去
天堂不安靜
我仍在原地
烏鴉更黑了
屋裡只剩一命烏呼
嗚——

烏鴉在聽令
巫婆在統領
靈魂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