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青蛙

我寫《鐵皮青蛙》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太多。只是腦子裡一直有一個畫面：一隻鐵皮做的青蛙，坐在一條老臍帶上。對人來說，臍帶是肉身留下的連結；對它來說，那其實是充電線——它的能量接口，它的生命線。後來牠又坐在老磁帶上，那是機械儲存下來的記憶。一個是充電，一個是記憶；一個是維持運轉的電流，一個是反覆播放的舊聲。我把糖炒栗子、烤紅薯放在旁邊，不是為了營造什麼高深對比，只是覺得，那些熱的、甜的、有煙火氣的東西，和鐵皮、冷漆、失真的人聲放在一起，會讓人心裡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聲音上，我試著把人聲和機械音色混在一起。溫暖的、真實的人聲，和帶有斷層、失真的機器質感互相纏繞。像兩套不同的系統，試圖在同一段旋律裡靠近彼此。前半段是「給我糖」，帶著不安和試探；後半段變成「給我談」，把主動權拿回來。最後「白雪公主坐在青蛙上」——沒有要說破什麼，只是想把那個舊童話倒過來唱。懂的人自然會聽見裡面的權力翻轉，不懂的人，就當作一隻青蛙在呱唧呱唧唱。

這首歌大概就是這樣。它從一個畫面開始，後來長成什麼樣子，我也不太確定。剩下的，交給聽眾。

呱唧呱唧唱
(呱唧呱唧唱)

你是鐵皮做的
我把糖炒栗子揣進口袋裡
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你說喜歡這回事
總得繞個彎
可你一靠過來
我還是站不好

手機屏一閃一閃
你把名字改了又改
烤紅薯的甜味慢慢往上冒

給我糖，給我糖
你說你也想我
給我糖，給我糖
你這身子太燙
給我糖，給我糖
貴一點也沒關係
別把我關進框裡
給我糖，給我糖
那隻青蛙坐在老脐帶上
呱唧呱唧唱

那隻青蛙蹲在窗台上
看風扇一圈圈轉
它說誰都愛把真話藏
我明知道不該再碰你
還是往你那邊趕

像巷口那塊壞掉的招牌
我也跟著沒了分寸

給我糖，給我糖
你說你也想我
給我糖，給我糖
你這身子太燙
給我糖，給我糖
怪一點也沒關係
別把我抱進懷裡
給我糖，給我糖
那隻青蛙坐在老磁帶上
呱唧呱唧唱

如果你真會變軟
就趁現在
把那層冷漆
一片一片刮開
就算你會卡住
我也認了
我隻怕你忽然學會
溫柔 (溫柔)
又把自己按成靜音

給我談，給我談
你說你也愛我
給我談，給我談
你這身子太饞
給我談，給我談
怪一點也沒關係
請把我抱進懷裡
給我談，給我談
白雪公主坐在青蛙上
呱唧呱唧唱
呱唧呱唧唱
呱唧呱唧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