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痛城市

這座城市每天都很正常。

很多人不是沒事，
是很會看起來沒事。

手搖飲、身心科、咖啡、酒精。
白天維持理智，晚上再想辦法睡著。

有人蓋著一輩子買不起的房子，
有人連難過，都得挑工作外的時間。

滿街手搖飲，都在賣療癒
隔壁身心科，收滿了焦慮

一邊點微甜
一邊問睡眠
兩邊的人，都說只是最近累一點

有人靠糖分，換一點安慰
有人靠藥片，撐過每次難睡

嘴上都說，只是最近太累
其實早就忘了
上次幾點入睡

捷運門一開，羊群照樣進場
角落有人哭著講電話，還假裝平常

「我現在就能改」像每天一場考驗
「應該還趕得來」結果還是在道歉

旁邊的人低頭，沒有人想回頭
大概每個人，都有不抬頭的理由

誰沒在廁所，哭得有點狼狽
誰沒把胃痛，當成努力的標配

這城市沒有病
大家都在替崩潰補習

這城市沒哭泣
只是眼淚不方便落地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請別讓疼痛太快消失

白天裝沒事比較省事
夜裡壞掉也別太當回事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大家都活得若無其事

白天靠咖啡假裝理智
夜裡靠酒精麻醉彼此

白天販賣焦慮
晚上兜售療癒

連崩潰都得預約
還得要講究效率

最後焦慮住進身體
再說那是你的問題

教你怎麼呼吸
教你怎麼做自己

卻沒有人問過
是什麼讓你窒息

凌晨兩點，便利商店還沒打烊
有人買明天早餐，有人買今晚的遺忘

演算法比你更早，看懂你的不安
先提醒你不夠好，再替你準備答案

你開始懷疑自己，他開始投放廣告
你越想活成自己，越像別人的樣貌

大家都說辛苦了，聽久了只剩反胃
「你可以的」像糖衣，包裹明天的疲憊

鬧鐘一響
昨晚的失控全部收回

誰管你心裡枯萎
今天照樣不能插隊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請別讓疼痛太過誠實

白天裝沒事比較省事
夜裡壞掉也別太當回事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大家都活得若無其事

白天靠咖啡假裝理智
夜裡靠酒精麻醉彼此

路邊建案廣告，寫著尊榮品味
下面那行自備百萬，像提醒你別越位

烈日底下發傳單的人，都是汗味
替人介紹的廁所，比自己住的整棟還貴

工人把樓一層層往上推
替別人的未來，流汗到天黑

他知道每根鋼筋，該放在哪個方位
卻算不懂自己的薪水，還要存幾個十年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請別再對疼痛太過誠實

止痛藥裡裝不進現實
吞下只是方便若無其事

歡迎來到無痛城市
活著早就不算什麼本事

混進羊群，最後還是異類
沒法吃飯，胃痛就當飯吃

熬過今天，明天繼續枯萎
睡不著覺，天亮還得替人辦事

等哪天連活著，都只剩疲憊
也別指望，還有下一次

這座城市

很快就會有人

補上你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