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要我了

「昨天早就不要我了，
我還拿今天去賠。」

有些習慣還記得，
卻想不起從哪一年開始不見。

走了這麼遠才發現，
原來那個少年，
從來沒有跟上來。

我遇見一個很像我的人
坐在以前常去的那間店
他還是靠牆那一邊
把零錢一枚一枚 推到桌面
我記得這個習慣
卻想不起來
是哪年把它弄丟在從前
他問我這些年 是不是已經走得很遠
說也沒有 只是繞過
幾條當時以為非走不可的街
認識一些人 送走一些人
後來連自己 也很少再見一面
現在過得好嗎
我說日子大概都一個模樣
有些路也懶得再問它方向
他聽完沒接話
像是在等我自己
說出另一個回答
少年呀　少年 你怎麼還站在從前
少年呀　少年
昨天都不要你了 你還　不肯往前
少年呀　少年 名字還留在嘴邊
別等啦　別等啦
等到天亮也不會改變
以前那麼想去的地方呢?
有些所謂遠方
不過是年輕時
替明天描繪的模樣
說好同行的人呢
開始誰都沒有說謊
只是走著走著 風換了方向
他笑著看我 像早就知道答案
問我從哪一年開始 這麼會替人生圓場
我笑了一下 大概是輸得太多場
後來學會 把失望說成平常
把捨不得
說成算了吧
算了吧　算了吧 有些話不用再講
走散啦　走散啦 誰還記得為了哪樁
天都亮啦　天都亮啦
我們怎麼　還站在老地方
少年呀　少年 你怎麼還站在從前
少年呀　少年
昨天都不要你了 你還　不肯往前
少年呀　少年 名字還留在嘴邊
別等啦　別等啦
等到天亮也不會改變
昨天早就不要我了
我還拿今天去賠
賠到最後
連自己都找不回
他起身 我也離開座位
門一直沒開 他也沒走遠
隔著一層灰 我們幾次對眼
像兩個人 都困在同一年
我靠近一點
他也靠近一點
後來才明白這些年
他總比我早一步學會
替我出門 替我笑著面對
替我把那些 說不出口的狼狽
一天一天 熬成無所謂
他學會低頭 也學會後退
學會在不想留下的地方
把自己
坐到報廢
算了吧　算了吧
有些委屈不用討回
算了吧　算了吧
人撐久了 連恨都嫌太貴
對面那個人 早就活到了今天
而我還站在 很多年前
那句話沒說完 就開始發霉
昨天早就不要我了
我還拿今天 一點一點去賠
賠掉年歲
賠掉眼淚
賠到最後
連自己都快作廢
天亮以後 我還一夜未眠
擦掉鏡上的灰 才看清對面
他看著我 像張沒拼完的碎片
我張了嘴 話還停在嘴邊
原來這些年 不是誰真的倒退
只是有些自己
放著放著 就發了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