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 - aeZer

你鬧天宮，他們說你有罪；你取真經，他們要你慈悲；等你連鐵棒、佛號與姓名都放下，他們還是叫你妖。〈悟空〉問的不是猴子能不能成佛，而是——一個人已經改變了，為什麼世界還不肯放過他的昨天？

Lí-pó-lí-pó-dì——
Qiú-hē-qiú-hē-dì——
Tuó-luó-ní-dì——
Ní-hē-luō-dì——
Pí-lí-nǐ-dì——
Mó-hē-jiā-dì——
Zhēn-líng-qián-dì-shā-hē——

你曾替群猴爭一口天
一棒打碎凌霄的匾
天嫌你野　佛嫌你狂
五百年壓不低那雙眼

後來金箍扣進眉間
一步一劫　走到西天
經取了　名也封了
滿天神佛都說
你該圓滿

可若成佛　才算成全
那當初那隻猴
死在哪一天？

你鬧天宮　他們說你有罪
你取真經　他們要你慈悲
你卸下冠　他們仍不肯退
活著　怎麼也成了罪？

你不要天　也不要誰跪
只想回山　看桃花再開一回
可世間只記得你那一棒
忘了你早已放下
活著　怎麼也成了罪？

你回花果山　不問神仙
把佛號留在山門外邊
猴兒喚你一聲大王
比萬座蓮臺都近一些

可人間怕你再抬起眼
天上怕你再問個「憑什麼」
你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們卻替明天的禍
先判了今天的你

何謂善　何謂罪？
誰把尺握在手裡
誰就替眾生
寫下是非？

你鬧天宮　他們說你有罪
你取真經　他們要你慈悲
你卸下冠　他們仍不肯退
活著　怎麼也成了罪？

你不要天　也不要誰跪
只想回山　看桃花再開一回
可世間只記得你那一棒
忘了你早已放下
活著　怎麼也成了罪？

你以為摘下金箍
就是自由

後來才懂
最難摘的那一道
從來不在你頭上

在他們眼裡
在他們嘴裡
在那句千年不肯改的
「妖就是妖」

你放下了棒
放下佛
放下名
放下所有能證明你的東西

可他們連你的沉默
都要問一句
是不是在等著作惡？

若前因已盡
為何後果還追？
若六根可散
為何執念不滅？

究竟是你困在輪迴
還是這天地
不肯放你走？

你鬧天宮　不再求誰赦罪
你取真經　也沒換來慈悲
你卸下冠　把姓名還給山水
活著　原來不需要誰准你無罪

你不要天　也不要誰跪
連「齊天」二字都任它風吹
若世間非要留一個妖
才能證明自己清白
那便讓它記著你

何謂善？
何謂罪？
誰在輪迴？
誰不肯退？

後來你散去六根
把姓名也散進風裡

妖邪拾起你的殘影
借你的眼
借你的耳
借你的怒
又在人間造了一場因果

於是天命人上山
一根一根
將舊日尋回

他以為那是你的遺物
他以為走到最後
就能替你結束

可當六根重新聚齊
那根多年以前
壓在山下的鐵棒

又有人握起

Lí-pó-lí-pó-dì——
Qiú-hē-qiú-hē-dì——
Tuó-luó-ní-dì——
Ní-hē-luō-dì——
Pí-lí-nǐ-dì——
Mó-hē-jiā-dì——
Zhēn-líng-qián-dì-shā-hē——

何謂善　何謂罪？
你走了那麼遠

還是沒人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