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一九六六的夏天 哭聲劃破清晨
母親的雙手緊緊抱著 那個小小的人
我們家九個孩子 我是最小的那個
愛河邊的房子 是我們長大的地方
河濱國小的鐘聲 盪過多少黃昏
以為永遠不會長大 以為時間會等

後來學會了喝酒 也學會了說再見
父親的酒杯裡 藏著他沉默的臉
母親的皺紋裡 藏著她一生的願
我們家九個孩子 我是最小的那個
翻開舊相本 笑容都還鮮豔
怎麼一轉眼 有人去了天邊

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我把你們寫成主角
每一頁都是笑聲 每一頁都是擁抱
那些離開的人 從來沒有走掉
只是換了一個方式 陪我變老
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人生的劇本裡 你們從未退場
每一句對白 都還在耳邊環繞
六十年的光陰 寫成一首歌謠

Yo 一九六六 母親把我生下來
我們家九個孩子 我是最小的那個小孩
愛河旁邊的房子 溫王廟在隔壁
哥哥姐姐牽著我 走過田埂和台階
哥哥混廟會 學八家將 偶爾去幹架
但對我從來不壞 帶我去看電影院
港都 亞洲 光復 哈瑪星
中國超人 我記得那一天的畫面
但我更愛李小龍 假面騎士 鹹蛋超人
我還寫信給他們 小小的手 大大的字
寄出去的心願 不知道有沒有回信
爸爸把他們的武器 全都丟進愛河裡
那一夜的愛河 沉了多少少年的血氣

父親那杯酒 我曾經接過來
喝著喝著 把自己喝成他的姿態
夜店裡我刷著唱片 陪陌生人狂歡
母親在家等門 等到凌晨三點半
後來我把酒戒了 把耳機收起來
換上大樓制服 坐在夜班櫃檯
凌晨三點走廊 燈一閃一滅
像母親的手 輕撫著我的臉
我沒哭 只是低頭簽著巡邏表
把你們的名字 一個一個寫在心裡面
我們家九個孩子 九條路 九種命
我是最小的 卻是最後留在這裡的人
有人先下台 有人在後台等
母親 你在後台等我 總有一天再見
故事不能斷 我還在這裡
夜班的燈亮著 我就繼續唱下去

二零二六的冬天 鏡子裡的白髮
大樓夜班的燈下 少了誰的臉頰
曾經熱鬧的餐桌 九個碗筷 如今安靜得可怕
我是最小的那個 卻坐在最長的黑夜裡啊
但你們的名字 我從來不曾放下
母親 你的名字 我從來不曾放下

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我把你們寫成主角
每一頁都是笑聲 每一頁都是擁抱
那些離開的人 從來沒有走掉
只是換了一個方式 陪我變老
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人生的劇本裡 你們從未退場
每一句對白 都還在耳邊環繞
六十年的光陰 寫成一首歌謠

人生啊 不過是一場漫長的戲
有人先下台 有人在後台等你
母親 你是我故事的第一頁
父親 你是我戒掉的那一杯
我們家九個孩子 我是最小的那個
被你們疼過 被你們罵過 被你們愛過
溫王廟的八家將 愛河邊的童年
爸爸丟掉的武器 沉在河底這些年
港都戲院 亞洲戲院 光復 哈瑪星
河濱國小的走廊 我翹課的身影
老師叫我朗誦 我唸得像唐詩三百首
他說我不對 從此我趴著書本睡
鹽埕區的大新百貨 舊堀江的舶來品
我站在櫥窗前 看著機器人發呆
哥哥帶我看的中國超人 我沒忘
李小龍 假面騎士 鹹蛋超人 陪我長大
那封寫出去的信 是我最小的勇敢
總有一天 我也會謝幕離去
但這故事 會有人繼續說下去

一九六六到二零二六
謝謝我故事裡面親愛的人
謝謝母親 謝謝父親
謝謝我們家九個孩子 我是最小的那個
謝謝你們 讓我哭過 笑過 愛過
現在我戒了酒 也不在夜店裡面當 DJ
只是大樓的夜班管理員
但我會永遠記得你們
這一生 因為你們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