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旅人

有些旅程，出發時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零號旅人》寫一個沒有地圖的人，離開熟悉的城門，在漫長的路上遇見形形色色的人與風景：有人教她相信，有人讓她選擇；有人陪她看見孤獨，也有人讓她第一次明白失去。她穿過森林與長夜，看見高塔崩塌，也曾在廢墟裡仰望星光。

一路走來，以為遠方終究藏著某個答案，直到抵達世界的盡頭，才發現那裡沒有結論，只有另一條尚未走過的路。

我們或許都是零號旅人。帶著一點天真出發，被世界改變，又帶著看過的風景，重新走向未知。

清晨的城門還沒有打開
我是沒有地圖的愚者女孩
鞋帶鬆了　口袋也空白
卻覺得遠方一定有什麼等待
廣場的魔術師變出一束花
笑著說雙手就是最初的魔法
井邊的女祭司什麼都沒回答
只指了指水面　要我自己看啊
花園裡皇后正剪下盛開
城牆上的皇帝計算著未來
老教堂的教宗翻過一頁又一頁
說有些答案　要走很遠才明白
午後遇見一對戀人
在岔路前牽著手轉身
遠方戰車揚起灰塵
我追著它跑出了城門
那一天我才知道
所謂力量
不是不害怕
是害怕還願意前往
走吧　沿著不知道名字的方向
山的那邊　還有另一片夕陽
如果世界比想像更寬廣
我想親眼看看　它真正的模樣
走吧　讓風把裙角輕輕吹揚
誰會在下一座城市等我到訪
十七歲的天空那麼長
我還不知道——
自己會走到什麼地方
山腰的隱者提著一盞燈
沒有說再見　就消失在黃昏
山頂巨大的命運之輪不停轉動
有人抵達　也有人啟程
河岸的正義拿著一把秤
問我的得到　是否等於失去的份
橋下倒吊人笑著看天空
原來倒過來　雲也能成為山峰
再往前　死亡騎著白馬經過
沒有帶走我　只帶走枯萎的花朵
節制站在兩條河流交會之處
把昨日和明日　慢慢倒進同一座湖
夜裡遇見漂亮的惡魔
他說留下吧　這裡什麼都有了
我差一點忘記為什麼出發
直到遠方——
轟然一聲啊
倒下的是那一座高塔
火光把半邊的夜染得通紅啊
我第一次知道永遠也會崩塌
抱著膝蓋　一直哭到沙啞
可是廢墟上亮起一顆星星
像很久以前聽過的那一句話
只要還能抬頭看見它
就還有地方——
值得我繼續抵達
我跟著月亮走進森林
影子把每棵樹都變成秘密
分不清哪條路才通向黎明
只能聽著自己的呼吸
一步　兩步
天慢慢亮起
森林盡頭的太陽升起
第一次看清滿身泥濘的自己
遠方傳來審判的鐘鳴
像有人喊著我的姓名
我回過頭——
那些走過的城
那些遇見的人
那些失去的花
那些關上的門
原來都還在這裡
走吧　我終於走到了世界
海與天空在地平線重疊
以為旅途的最後會有答案
卻只看見另一條路　伸向更遠
走吧　把故事重新寫一遍
這一次不必有人告訴我終點
當我再次踏出第一步的瞬間
忽然明白——
我仍然是那個愚者
只是比從前
多看過一點世界
清晨的城門又一次打開
有人背著行囊走向城外
我笑著和她擦肩——
沒有告訴她
前面會遇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