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種證詞》以「七宗罪」為鏡,凝視那些被我們稱作負面的欲望與本能:傲慢、嫉妒、憤怒、怠惰、貪婪、暴食與色慾。它們或許令人失控、使人受傷,卻也分別藏著自我、渴望、守護、疲憊、恐懼、空洞與親近的需要。
歌曲以七份證詞展開一場對人性的審判,聲音在低語、歌唱與碎裂的人聲間游移,如同一個人逐漸分裂出七張面孔。反覆出現的「我認」,起初像是認罪,最終卻成為「認得」——認得那些不願承認,卻始終存在於自身的部分。
承認人性並非縱容人性。當所有罪名被逐一念完,鏡中留下的,或許只是一個並不潔白,卻因此完整的人。
...查看更多 收合他們說,人最初是潔白的
於是我洗了又洗
直到皮膚滲血
仍洗不掉自己的顏色
審判者問:「你認罪嗎?」
我抬起頭——
我曾把名字寫得很大
大到遮住身後的荒涼
若我不比昨日更高一些
誰來證明我曾經存在?
別叫我低頭
我的脊椎長成直線
不是為了冒犯神
只是天空太遠
若傲慢是罪,我認
至少在塵埃裡
我還想留下姓名
我凝視你的花園
不是恨那些花
只是忽然想起
我的土壤也曾濕潤
也曾有人把春天
埋進這裡
嫉妒是很綠的顏色
像新芽 也像腐爛
若嫉妒是罪,我認
因為望向你的時候
我才看見自己的渴望
審判者又問:「你認罪嗎?」
兩張嘴張開
三張 四張 七張——
都是我的聲音
有些火不是為了燒毀
有些火只是說:
不 不可以
到這裡為止
如果從未憤怒
是否代表從未相信
有什麼值得被保護?
若憤怒是罪,我認
至少我的血還熱著
至少我還會為什麼而痛
今天我沒有成為更好的人
沒有向前 沒有超越
沒有完成任何
值得書寫的事情
我只是躺著
聽心臟一下一下——
浪費時間
直到忽然明白
時間本來就不是
拿來證明什麼的
若怠惰是罪,我認
至少有一刻
我不是誰的用途
再給我一點
不是金子 不是王國
再給我一點明天
一點被需要
一點不會突然離開的人
我把雙手握得太緊
他們便叫我貪婪
可是空著手出生的人
怎麼可能 不害怕失去?
若貪婪是罪,我認
我只是想留住
那些注定留不住的東西
吞下麵包 吞下酒
吞下讚美 吞下夜晚
吞下另一個人的體溫
吞下
胃是滿的 房間是滿的
世界是滿的
為什麼裡面 還有回音?
若暴食是罪,我認
我只是還不知道
空洞究竟要用什麼填滿
別把身體說得那麼骯髒
我只是想知道
另一副骨骼靠近我的時候
孤獨會不會暫時 失去形狀
皮膚沒有信仰
嘴唇不懂戒律
在所有語言以前
我們已經知道 如何伸手
若渴望是罪,我認
我只是想靠近
想觸碰 想被觸碰
想在另一個人的溫度裡
確認自己 還活著
於是他們把七份證詞
一張一張 放在我的面前
傲慢 嫉妒 憤怒
怠惰 貪婪 暴食 色慾
七個罪名 七張嘴 七種聲音
卻只有一副骨骼
審判者最後問:
「你認罪嗎?」
若這些都是罪 我認
我認得傲慢 藏在自卑背後
我認得嫉妒 長在渴望旁邊
我認得憤怒
守著不願失去的東西
我認得怠惰 睡在疲憊裡
我認得貪婪 握著恐懼
我認得暴食 餵養空洞
我認得色慾
伸手尋找另一雙手
我認得它們
它們 也認得我
鏡子裡的人問:
「如果這些都是罪
你準備留下
哪一部分的自己?」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 放在鏡面上
另一邊的他 也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