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與妳
YK
介紹
每個家都有一座水槽，承接那些說不出口的。油漬、泡沫、帳單上的紅字、吵到一半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
髒水會順著排水孔流走了，而她總會把手在圍裙上擦乾後，轉頭問你明天想吃什麼。
歌詞
水龍頭開得很大
大到蓋過我們剛才摔門之後的安靜
妳背對著我走過去
開始刷那口燒到焦掉的湯鍋
圍裙在腰上綁得死緊
好像手一放開
這整個家就會跟著垮掉
水慢慢變髒了
肥皂泡浮上來映出妳皺起來的眼角
那些紋路什麼時候長出來的
妳把碗一個一個從水裡面拿起來
可是有些東西沖不掉的
那些吞回去的話跟著油水慢慢往下沉
妳轉頭說沒關係的
可是媽
我看見水光裡面妳的手指一直在抖
髒水可以沉
妳不要沉
帳單被妳翻過去壓在電話底下
紅字朝著桌面
好像蓋住了就不存在
有人打來的時候妳躲到房間把門帶上
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我只聽得見冰箱在響
回來以後什麼都沒說
又站到水槽前面把水打開
洗碗盤的聲音比妳一整晚講的話都大聲
水又慢慢變髒了
這一次泡沫裡映出來的是妳的白頭髮
什麼時候變這麼多的
妳還是把碗從水底拿上來
把月底的缺口跟低頭借錢的那些晚上
揉進泡沫裡帶走
妳咬著嘴唇不讓表情跑出來
可是那天水太靜了
靜到我看見妳眼眶紅了一圈
媽
那些不甘心讓它沉就好
妳不要跟著往下
我們在轉身就會撞到的廚房裡
說了很多不是真心的話
妳拿沉默的背影擋住我甩過去的脾氣
我用砸碗的聲音藏住全部的怕
從水槽上方霧掉的玻璃裡
看見妳的肩膀又矮了一點
我怕得只剩嘴硬了
妳知道嗎
我不要妳永遠都是那個等水流乾淨的人
水最後一次變髒了
泡沫映出來的那張臉
我看了很久才認出來是妳
把二十幾年拿出去換的東西
那些沒有人問過妳願不願意的日子
都交給排水管帶走了
可是媽
那些水帶走的是妳本來可以有的夢
是妳差一點就要伸手去拿的東西
髒水沉到底了
妳不要也跟著不見
水聲終於停了
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轉過頭用完全不一樣的聲音問我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那時候我沒有回答妳
現在才聽懂
那不是在問早餐
那是妳唯一會跟我說的情話
媽
如果時間也可以順著水管流回來
我想回去那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