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牡丹戀](https://akstatic.streetvoice.com/song_covers/Jo/e_/Joe_Joe_JJooee/2TPasEt7fpkzGWbMe4Xfmd.jpeg?x-oss-process=image/resize,m_fill,h_100,w_100,limit_0/interlace,1/quality,q_95/format,jpg)
[隔壁]=通常帶著一篇驚悚故事。
《牡丹戀》
南宋紹定年間的那場大疫,
在史書上不過是用了「江淮大疫,死者相枕」八個冷冰冰的字帶過,
沒有人知道那年夏秋兩季下了兩個月暴風雪、兩個月的旱災,
最後兩個月是長江、黃河的大洪水⋯
更沒人知道一切起因是那個夜晚,
揚州城外一處焦黑的土壢旁,
一個滿頭枯白的女子跪在乾草堆旁。
而她的面前站著一位全身散發慈悲光芒的高階存在。
那存在微笑似花、聲音如蜜釀,
周圍帶著一抹濃郁花香。
能與這種存在談條件的本錢,
世間向來不多。
命不值錢、魂魄也尋常,
唯獨杜麗娘身上那股純粹到用哭就能逆轉天地、搗亂四季的「至情」,
是連這類不老不死的存在都渴望收藏的稀世珍寶。
「一萬年為期。」
那存在伸出纖纖玉手:
「當初為了復活妳,現在的我再無法力救他。不過若妳將這至情撕下三成給我,我便能將至情化為一口熱氣,將他救活。但失去三成至情的妳代價是⋯將被剔除六道輪迴,化作無依無靠的遊魂一萬年⋯但我會給妳路標,讓妳在他每一次輪迴時去尋他,這是我唯一能幫妳的方法。」
杜麗娘慘然一笑,
沒有絲毫猶豫,
生生將心口那團灼熱、純粹的「至情」剜下了最核心的部分,
毫無猶豫地遞了過去。
當病榻上的書生猛然睜開眼,
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現世的冷空氣時,
空氣裡只剩下一絲花香味。
他活了下來,
帶著她給的命平安順利地過完一生,
也順應著天道而輪迴了。
他生生死死一輪又一輪,
每一世的靈魂都是乾淨、全新的。
而她帶著殘缺、變質的七成「至情」,
在虛無中被怨恨與孤獨啃噬了整整四百二十八年,
那原本純潔到可撼動天地的力量,
漸漸扭曲成了滔天的怨氣。
直到那一晚,
那個收了珍寶至情的存在,
再次向她透露了路標。
地址是:台灣高雄市楠梓區惠興街上的一棟老舊公寓。
阿杰在楠梓加工區上班,
為了省房租,
他租下了惠興街這棟老公寓的十五號房。
這裡的樓道常年點著一盞發出「滋滋」瀕死鳴叫的日光燈管,
空氣裡不只瀰漫著潮濕,
更有一種大城市邊緣特有的冷漠與死寂。
隔壁的十四號房很奇怪⋯
大門上貼著一張早就泛黃、甚至有些破爛的隔離封條。
房東太太交鑰匙時只說:
「隔壁沒住人,空很久了,晚上安靜得很。」
確實很安靜⋯
安靜到每天晚上六點下班回來,
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冰冷的微波食品,
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活著的幽靈。
加工區的流水線奪走了他的白晝,
而這個房間吞噬了他的黑夜。
而怪事是從第五天開始的⋯
那天阿杰剛結束高強度的加班後,
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躺在床上。
當整條惠興街都陷入死寂、四下無聲時,
隔壁那面塗著便宜油漆的水泥牆背後,
突然傳來了衣服摩擦牆壁的聲音。
「窸⋯窣⋯」
那是極其繁複、厚重的絲綢衣服,
在粗糙水泥牆上緩慢拖曳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腳步聲,
那聲音僵硬、沉重,
在十四號空屋裡踱步⋯
每踱三步便停頓一下。
剛開始阿杰是恐懼的,
但到了第十天、第十二天,
那聲音依舊在四更天準時響起。
他發現了更詭異的事:
每當他因為工作焦慮、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時,
牆那一頭的聲音也會停下來。
當他坐回椅子上,
牆那一頭便傳來利器刮擦水泥的「沙沙」聲,
阿杰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牆面上⋯
他驚覺那不是無意義的刮牆,
牆那一頭的東西,
正用某種東西,
隔著幾寸厚的水泥,
極其溫柔、極其緩慢地,
順著他的背影線條在描繪著。
伴隨而來的,
還有一段極低、極乾癟卻異常溫柔的唱腔。
那唱腔早已沒有了崑曲的潤澤,
乾裂得像老媼哭喪,
但歌詞卻字字刻骨:
「都付與⋯斷井⋯頹垣⋯」
在這間連手機訊號都常常斷線的陋室裡,
阿杰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陪伴」的荒謬感。
加工區的主管叫他滾,
交往多年的女友嫌他窮而離開,
全世界都把他當成空氣。
唯獨這堵牆後面的東西,
不眠不休地在黑暗裡陪伴著他的疲憊,
甚至在用那乾枯的嗓音,
為他一個人哼唱著古老的曲調。
阿杰原本握著美工刀的手慢慢鬆開了⋯
「妳⋯是在安慰我嗎?」
有一晚阿杰對著牆壁輕聲問了一句。
牆那一頭的刮牆聲突兀地停了一下,
隨後換來了三聲極輕、極溫和的「叩、叩、叩」撞擊聲,
像是在回應。
阿杰笑了一聲,
眼角有些濕潤。
他開始在四更天期待下班,
期待回到這個有「人」等他的房間。
他甚至開始想著⋯
牆後面或許不是什麼厲鬼,
而是一個同樣在漫長歲月裡被世界遺忘、前來與他相依為命的受難靈魂,
他開始深深相信這是“神”賜予他的救贖。
第十六天,
六月二十一日的深夜⋯
高雄下起了暴雨。
阿杰因為身體不適提早從加工區請假回家。
此時十五號房裡的濕度高得極不正常,
牆壁上開始滲出一粒粒墨黑色的水珠,
順著油漆往下流,
像是一整面牆都在流著血淚。
但阿杰不怕⋯
他反而坐在床沿看著那面牆,
等待著四更天的到來。
「喀⋯噠⋯」
隔壁十四號房那扇塵封多年的鐵門,
在死寂中被緩緩推開。
阿杰驚喜著站起身,
甚至有些急切地走到門邊,
他想著如果她今晚走出來,
他就要帶她離開這個發霉的地方。
走廊外的日光燈劇烈晃動,
地面上拉扯出無數七色光彩。
透過門縫⋯
他彷彿看到了一雙潔白纖細的腳踝,
不疾不徐地移動到他門口,
「扣、扣、扣⋯」
三聲敲門,
阿杰深吸一口氣,
帶著前所未有的期待,
一把拉開了房門:
「終於能夠看到⋯」
然而當大門完全敞開,
走廊那盞瀕死的日光燈毫無保留地照亮門外那個身影時,
阿杰大腦裡所有浪漫的幻想、所有的依賴,
在一瞬間被最原始、最殘酷的生理本能徹底擊碎,
那不是什麼受難的靈魂,
那是一個已經被四百二十八年虛無折磨得完全變形的怪物。
她沒有瞳孔的眼眶裡流著硃砂般的血淚,
枯白的長髮像乾草般糾結,
原本潔白纖細的腳踝,
只是蒼白的腳骨⋯
那張腐爛、沒有嘴唇的嘴撕裂開來,
正對著他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
她伸出那雙露著白骨、沾滿黃泥與倒鉤指甲的雙手,
帶著鋪天蓋地的腐肉氣味,
瘋狂地朝他的臉撲了過來!
那是超越人類所忍耐極限的恐怖⋯
阿杰的所有理智瞬間蒸發,
被背叛的驚駭、對死亡的極致恐懼化作了野獸般的尖叫。
他根本顧不得什麼陪伴,
求生的本能讓他順手抓起鞋櫃上的美工刀,
發了瘋似地、帶著痛恨與厭惡,
狠狠地扎向那條迎面而來的腐爛水袖⋯
「滾開!妳這怪物!滾開啊啊啊!」
杜麗娘僵住了,
美工刀劃破了她的衣袖,
但真正將她凌遲的⋯
是阿杰眼裡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厭惡與看著一隻毒蟲、一隻下水道老鼠毫無二致的眼神。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容貌確實是柳夢梅,
他的胸口確實跳動著當年她用七成“至情”換回來的熱氣,
只是杜麗娘早已被這四百二十八年折磨到忘了:
他不可能記住她的⋯
柳夢梅他這幾天的溫柔與期待,
不過是建立在他自己編造的粉紅幻想裡。
當現實的醜陋與恐怖撕開時,
他⋯
動手比誰都狠。
花神沒有騙她,
他的確來這棟公寓住了,
但她忘了最殘酷的代價:
當一個人為了復活愛人,
把最純粹的「至情」當作籌碼交易出去時,
剩下的殘軀就只能在漫長的歲月裡⋯
熬成怪物。
而那個被救活的人,
那一段深情只會記住在當世,
帶不去下一輪輪迴的。
這四百二十八年的枯等,
還有差點將天地與四季都逆轉的「至情」,
在這一刻、在這間惠興街的陋室裡,
成了一場雙方都誤會了的、最荒誕的笑話。
她⋯
終究是錯付了。
四更天、四更盡,
東方破曉、暴雨驟停。
日光燈管停止了閃爍,
恢復了冰冷的白光。
十五號房裡空無一人,
只剩下一張被抓得稀爛的被褥,
和滿地散落的美工刀碎片。
阿杰不見了,
應該說柳夢梅不見了,
沒有血跡,
沒有掙扎的痕跡,
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滴答。」
寂靜的木地板上,
一滴無比沉重、帶著腐朽溫度的淚水,
輕輕砸在老舊的公寓地板上⋯
《牡丹戀》
【主歌】
奼紫嫣紅似開遍
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陋室燃一炷絳燭
伴一曲幽幽舞步
硃砂點心頭 和著幾道血污
這場驚心動魄注定在四更盡結束
【第一段】
月光 窗櫺 雕花 塊塊碎骨
迴廊上 高跟鞋 又在踱步
踏踮起腳尖丈量著恐怖
今夜終於停在我的門牌 號碼十五
【前奏】
指針死在十二點整的孤獨
門縫下晃過潔白的白骨
看啊 不疾不徐 我的心臟就快要臣服
【副歌】
奼紫嫣紅似開遍
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陋室燃一炷絳燭
伴一曲幽幽舞步
硃砂點心頭 和著幾道血污
這場驚心動魄注定在四更盡結束
【饒舌一】
扣 扣 扣 三聲像是在敲打著我的肋骨
隔壁的房間明明早就已經荒蕪
為什麼那沉重的木門還在配合著她的舞步
在這場牡丹戀裡你穿著戲服
在水泥牆的另一頭對著空氣擺弄著水袖的弧度
而我只能在黑暗中握緊被褥
數著你留下的詛咒到底有多恐怖
【饒舌二】
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我最致命的點
你揮個手將公寓幻化成了一座墓園
聽那衣服摩擦牆壁的窸窸窣窣聲線
像是你在隔壁用指甲拼命描繪著我的容顏
這根本不是什麼溫柔的牡丹戀
而是一場隔著生死卻要把我活埋的瘋狂迷戀
今晚這三聲敲門 是不是你留給我的最後通牒
【副歌】
奼紫嫣紅似開遍
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陋室燃一炷絳燭
伴一曲幽幽舞步
硃砂點心頭 和著幾道血污
這場驚心動魄注定在四更盡結束
【間奏】
【副歌】
奼紫嫣紅似開遍
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陋室燃一炷絳燭
伴一曲幽幽舞步
硃砂點心頭 和著幾道血污
這場驚心動魄注定在四更盡結束
【副歌】
奼紫嫣紅似開遍
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陋室燃一炷絳燭
伴一曲幽幽舞步
硃砂點心頭 和著幾道血污
這場驚心動魄注定在四更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