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錶匠與星辰

我一直沉浸在那種極度幽閉又荒蕪的感官體驗裡：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福馬林與斑駁銅鏽的氣味，時間不再是抽象的，而是化作一層層死灰，沉甸甸地壓在咬合的齒輪上。每一次指針的撥動，都能感覺到秒針在皮膚上緩緩墜落的冰冷與失重感。

我們總以為自己是那個握著放大鏡、安撫著晝夜的鐘錶匠。我們傲慢地轉動發條，企圖丈量星火的墜落，甚至以為自己能夠主宰這顆正在枯竭的星球。但當天花板轟然裂開，看著螢火消散、綠洲枯竭、冰川無聲融解時，那種深沉的悲涼與無力感便會瞬間將人吞噬。

原來，我們從來都不是轉動齒輪的人。當我們自以為在測量時光、把玩世界時，才猛然發覺——那藏在破舊機器裡的虛弱脈絡，那千瘡百孔的世界，早就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寂靜，死死地凝視、並主宰著我們。

在這些生鏽的滴答聲與微弱的光芒裡，感受這份逐漸失控的墜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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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房裡 牆上掛著唸唸碎
齒輪咬合 積著一層死灰
那雙泡了福馬林的手沾滿銅鏽
鏡片有些彎曲
指針撥動 他感覺秒針在墜

他安撫著 過路人丟失的晝夜
細小螺絲 躺在淺盤邊
他對著發條 像對著走失的孩子低喃
別鬆開呀
別讓張力逃散

轉動齒輪 牽動我看見星火墜落
原來這小小機器 藏著整座銀河的脈絡
若我手慢一分
那太陽是否熄滅
那生命是否改轍
我原以為我在測量時光
才發現 時光正測量著我

他拾起齒輪 天花板轟然裂開
星群沈甸 擠入這窄小的門牙

他後腦勺那幾根發了瘋的白髮
隨著轉動突兀地抽動
讓新生搖晃
讓舊傷沈沒

轉動齒輪 牽動我看見星火墜落
原來這小小機器 藏著整座銀河的脈絡
若我手滑一滑
軌道是否歪斜
誓言是否撕裂
我原以為我在測量時光
才發現 時光正測量著我

若我讓這座鐘 沈沈地沈下去
天空會沈入黑暗嗎
世界會失去秩序嗎
我們是彼此扣住的細小齒輪嗎
還是這只是我卑微地尋求意義
拼湊著畫不出地圖的牽掛

轉動齒輪 牽動我看見螢火墜落
原來揮霍幾次 藏著大地虛弱的脈絡
若我視而不見
綠洲是否枯竭
冰川是否融解
我原以為主宰這世界
才發現 世界正主宰著我

轉動齒輪 牽動我看見星火墜落
原來這小小機器 藏著整座銀河的脈絡
若我手滑一滑
軌道是否歪斜
誓言是否撕裂
我原以為我在測量時光
才發現 時光正測量著我